贫家子的科举路 第143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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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按照规定,他们这些新科进士,朝廷都会给每人一定的假期,以方便大家回乡祭祖。
    而假期的长短,则根据回乡路程的远近来决定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第146章 荣归
    在馆选之前,新科进士们还有一场重要的宴席,那就是景康帝恩赐的琼林宴。
    按照惯例,届时皇帝会派了身份尊贵的亲王替自己主持琼林宴。而出席此宴的,除了这次的二百八十二位新科进士,还有会试的主考官,同考官,以及外帘官。
    至于其他朝中大臣,主要以礼部为主,以及各部三品以上的官员。
    对于能够出席琼林宴,无论是各部官员还是新科进士们,都是十分荣耀的事。
    而林远秋,也是在此次宴席上,感知到了无家世之人融入官场的不易。
    都说科举只不过是步入仕途的敲门砖,至于进去之后,谁还会管这块敲门砖是何种胚泥烧制而成的呢。
    就像此刻坐着冷板凳的他,虽状元的名头听着好听,旁人也知道你的学识定是优秀的。
    可在官场上,讲的是“为官之道”,而为官之道可不包括四书五经中的知乎者也,有的只是背景、人脉和钱银。
    而这些,恰恰是出生农家的林远秋,所不具备的。
    所以跟着老师与熟识打过招呼后,回到座位上的林远秋,除了偶尔和同年说话聊天,就基本没再起身与人交际了。
    确切的说,应该是自己的寒暄被旁人以为是巴结后,林远秋就没再自讨没趣了。
    在林远秋看来,与其去热脸贴冷屁股,他还不如好好享受一番今晚的美食,毕竟像这样的盛宴,往后可不一定能再吃到。
    自己本就不是能谄媚讨好人的性子,像这种明知被人瞧不上,还要笑脸去巴着人家的事,打死林远秋都做不出来。
    所以,他还是不要自我为难了吧。
    反正林远秋早已经想好了,一直以来,他的理想就是科举入仕,争取让自己和家人过上不用时时服役、缴赋的生活。
    如今这一理想已经实现,那么接下来,自己只要好好把本职做好,安安顺顺过日子就成。
    至于高官厚禄啥的,林远秋有自知之明,他就一个没背景、没人脉的农家子,这些东西与自己有缘的可能性不大。
    而若是为了升官发财扯下面皮四处钻营,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没多大的意思。
    所以想清楚一切的林远秋,此时捧着碗筷吃的没有一点压力。
    不得不说,圣上恩赐的席宴就是不一样,今日桌席上有好些菜,不说林远秋从未吃过,就是听都没听到过。
    什么红袍添喜庆青蝶飘海啦,什么月中丹桂双味鸭卷啦,还有金丝酥雀和奶汁角,林远秋都是头一回听到。
    不愧是御厨的手艺,林远秋觉得,哪怕民间最知名的酒楼,怕也做不出如此齿颊留香的味道吧。
    当听到“燕草如碧丝”的菜名时,林远秋忍不住有些好奇,这可是春燕和春草名字的由来,他想看看这是道啥菜。
    结果入眼却是一盘绿丝,切的细细的那种,待夹起吃进嘴里嚼了嚼,林远秋恍然,原来竟是莴笋丝。
    许是煨了高汤的缘故,吃着倒是味美鲜香,非常不错。
    看到自己的弟子手执牙箸,不时品尝着桌上的佳肴,对同年们与各官间的交流无动于衷时,秦遇就忍不住好笑,都说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,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。
    自己这个学生虽不是自己生的,可在脾性上,倒是与他像了个十成十。
    都是个不愿巴结人的性子。
    秦遇突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,那时他也做不到曲意奉承、盲目迎合。
    记得那会儿祖父常念叨他朽木不可雕也,可这么些年过去了,自己不照样凭靠自身,在官场中有了一席之地。
    都说“梧高凤必至,花香蝶自来”,秦遇觉得,只要自己有真本事,何愁没有官途得意的一天。
    所以,还是一切随心吧。
    今年宴席上的簪花与往年的每人两朵鲜花不同,这次圣上直接给发了两朵铜花。哦,不对,应该是除状元、榜眼,还有探花外,其他每人都是两朵刻着“琼林宴”字样的铜花。
    而状元的簪花是纯金打制的,至于丁德进和顾平,则是银制的两朵。
    林远秋看着金枝上刻着的“琼林宴”三个字,心里对这两朵花的归属已有了决定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琼林宴后,景康帝给新科进士们拨了建造牌坊的款项,每人四十两,这笔银子是让众进士们在家乡建进士牌坊的。
    想到不久之后,将有一座记载着自己容耀的牌坊,要在自己家乡竖起,大家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激动。
    又过了两日,景康帝在端门正式授状元林远秋为翰林院六品修撰,并赐朝冠、朝服,以及腰带和朝靴等物。
    至于其他进士,则每人纹银六两,让他们自行筹办官服这些。
    本以为在朝考之前不会再有旁的事,自己只要安心等着翰林院批了假期,然后回小高山村即可。
    哪知才过了一日,林远秋突然收到了唐大人的邀请帖,让他后日去府中品华章,品华章即是品诗作赋之意。
    唐大人是礼部右侍郎,也是林远秋他们此次会试的内帘官,担着同考官一职。
    礼部设左、右侍郎各一人,秦遇是礼部左侍郎,掌宫廷礼仪和礼节方面的事务,如举行典礼、接待外宾等。而唐进则是右侍郎,主管制作官服印信等事务。
    林远秋有些纳闷,好好的突然邀自己过府做啥,他可不信什么品诗作赋的话。
    想到老师与唐大人同处礼部,或许能知晓其中缘由,于是林远秋特地去了一趟秦府。
    秦遇倒是没想到唐进会这般执着,竟直接找上了远秋。
    在自己学生面前,秦遇也没啥不能说的,何况这本就事关远秋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秦遇便把先前对方有意帮着说亲的事给讲了,并直接说了当时自己为何会拒绝的理由。
    林远秋自然不想牵扯到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中去,像这种选边站的事,他一个小喽喽,啥时候被人填了坑都不知道。
    把厉害关系告知林远秋后,秦遇并未多说其他,都已是进入官场的人,这些事情应该让他自己拿主意解决才是,他这个当老师的总不好干涉太多。
    林远秋还真没什么主意,再说这种事情除了应下就是拒绝,其他弯弯绕绕的说法,别说自己不想说,就是说了人家也肯定不会相信,还有,唐大人是老师的礼部同僚,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自己若要拒绝,肯定得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,可别让老师平白竖敌。
    说来自己的亲事也的确该提上日程了,想到前几日自己考虑过的事情,回到家后,林远秋很快去找了正在后花园菜地拔草的林三柱。
    这些地原就准备用来种菜的,三月的时候,老张头就挖出几块种下了不少菜籽下去,这会儿茄子,黄瓜,还有豇豆这些,已经有花苞结着了。
    听到儿子的话后,林三柱说是惊呆当场都不为过,怕是自己听错,林三柱忙又问了一遍,“狗子,你是说让爹和周叔去问一问钟家姑娘的亲事?”
    林远秋点头,正是这个意思。
    自上次老师问起后,林远秋就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亲事了,且也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    还是那句话,一辈子的伴侣他不想将就,所以林远秋肯定要寻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妻子。
    可是时下说亲,肯定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。八字没一撇时,你压根就见不上人家姑娘的面,等稍微有些苗头安排你们见上了,要是自己满意还好,若是不满意,一次二次,牵线之人最多说声状元郎眼光高,可要再多来个几次,那么自己就得背上横挑鼻子竖挑眼、吹毛求疵的骂名。
    而这当中,还必须不包括那些高门大户,因为那样的人家,怕只有他们挑剔你的份,哪怕在他们看起来并不受重视的庶女,也轮不到你来说不满意。
    是以像这种牵线啥的,林远秋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不去考虑吧,别亲事没说成,却生出好多是非来。
    何况如今他心里已有了人选,那就是钟家姑娘,上次因着婉清的事,林远秋就觉得她挺不错的。
    说实话,不管是在前世,还是现在,林远秋都不喜欢娇柔造作的姑娘。
    所以在看到钟姑娘富有朝气,总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时,林远秋就在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    也所以,在考虑自己的另一半时,林远秋就很快想到了她。
    谈不上爱,毕竟爱是建立在有一定了解的基础上的,而他俩,算上多年前的那次碰面,拢共才见过两回。林远秋心想,钟姑娘于自己,应该就是合眼缘的那种,若让自己娶钟姑娘的话,他肯定是能接受的。
    只是不知对方愿不愿意。
    让林远秋没想到的是,一直盼着他快点成亲的林三柱,这次却头摇成了拨浪鼓。
    “爹不同意,狗子,爹不同意你娶钟家姑娘!”
    “为何?”林远秋诧异,“先前爹不是还想着让儿子和她定亲的吗?”
    林三柱瞪眼,“那是先前,那会儿你还是秀才呢。”
    如今他家狗子可是状元了,那戏文上不都是状元郎娶高门千金,然后小夫妻俩恩恩爱爱日子美满吗。
    在林三柱看来,自家狗子哪怕娶不上大官家的闺女,怎么也得是个官家小姐吧。
    而那钟家,如今怕是连官都算不上了,毕竟还在孝中呢,等三年孝期一满,原先那八品都教头的位置还在不在,都难说了。
    林远秋听明白了他爹的意思,这是想着自家儿子如今是状元,觉得钟家门第有些低了。
    对于自己的爹,林远秋自然推心置腹,“那爹说说看,您觉着儿子该娶怎样人家的姑娘?”
    “当然是大官家的小姐了,狗子你可是状元,上回又是头名会元呢。”
    林三柱觉得,再没比自家狗子更厉害的娃了。
    看到林三柱脸上满是自豪,林远秋心里暖暖的。
    “爹,今日老师告诉我,前些时候就有同僚想给儿子说亲,想说的是尚书家的小姐,只是老师替儿子给婉拒了,因那小姐是家中庶出。”
    林远秋并没说几位皇子间的争斗,更没说京中官员站队的事,免得他爹会担心。
    听到尚书家的小姐,林三柱先是一喜,可再听到是庶出时,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,林三柱自然知道,庶出不就是小妾生的孩子吗。
    “就没有正头娘子生的姑娘说给你?”
    林远秋摇头,“目前还没有。”
    想了想,林远秋继续,“爹,其实儿子认为嫡出和庶出还是次要,主要是高官家的小姐可不是这么好娶的,您想啊,岳父位高权重,若是讲道理的还好,要是喜欢独断专行的,那么不管是儿子,还是咱们的家,往后怕都得由他来当了,爹,您应该认识何斋长吧?”
    “认识啊。”林三柱点头,刚去国子监报到那会儿,不就是从他那儿领的宿舍钥匙吗。
    林远秋本不想说旁人的是非,只是这会儿总要拿一个有说服力的例子出来,“爹,那何斋长是寒门子弟,娶了吏部郎中家的庶女,自儿子在国子监就读以来,就未见他回过家,哪怕休沐,亦是如此,听同窗说,如今何斋长妻子正闹着要与何斋长和离呢。”
    岳家强势,再加上妻子又觉得自己是下嫁,对寒门的婆家人,是各种的看不起,然后家里争吵不断。
    一次两次,何斋长或许还能忍,可次数多了,自然连家都不想回了。
    林三柱开始脑补,一会儿是自家狗子被大官岳父训成狗的模样。一会儿又在想,家里要是有个爱吵闹的儿媳妇,会是个什么光景。
    最后总结,没现在这般和睦是绝对的。
    脑补过后,林三柱已开始动摇,“可是,可是狗子你往后想升官咋办?”
    没有得力的岳家帮衬,想升官怕是很难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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